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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案例分析房地产案件 → 王某与某置业开发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——法与情的冲突和协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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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某与某置业开发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——法与情的冲突和协调
发表日期: 2008-12-30 22:09:08 阅读次数: 1573 查看权限: 普通信息
王某与某置业开发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——法与情的冲突和协调
 
【提 要】  

    本案涉及小区是否应在预售合同约定的内容之外,修建残疾人通道的争议。从法律上讲,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,但于情于理,残疾人的利益都应受到理解和尊重,因此当事人对原审判决不满。二审法官在处理本案时,充分考虑了法律和情理的冲突,从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出发,尽力做到法与情的统一、情理法的融合,在此基础上,提出了自己的思考意见。

    【案 情】

    原告王某系残疾人,被告系某房产公司。王某于2003年10月向房产公司购买了一套商品房,但在入住后不久,发现房产公司并未在楼房门口设置残疾人通道,而王某日常出行需坐轮椅,非常不便。为此,王某要求房产公司修建一条残疾人通道,但房产公司认为预售合同中并未对此作出约定,整个小区的设计、建造也符合国家规定,故不同意王某的请求。因双方多次协商未果,王某遂诉至法院。    

    【审 判】

    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,双方的预售合同中对原告主张的事项并未作出过特别约定,原告的主张明显缺乏合同依据。同时,系争房屋已经国家相关质检部门的验收,房屋的设计、建造符合国家的建设标准。据此,一审法院判决对王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。一审判决后,原告王某情绪激动,当即提出上诉,小区内其他残疾人也表示了强烈不满,认为法院就案办案,判决缺乏人情。

    二审法院受理后,首先就无障碍设施这一专业问题走访了市有关职能部门,了解到尽管目前全市已全面推广小区无障碍设施为100%的新标准,但系争楼盘在获准建造时,本市仍采用18层以下小高层无障碍设施为50%的老标准,本案系争楼盘的设计、建造符合当时的建设标准要求。同时,经审查,双方的预售合同中对残疾人通道确未作出过特别约定。由此可见,无论从系争楼盘的建设标准角度还是合同角度,王某的诉请确难以得到支持,可以说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之处。但从实际效果来讲,尽管一审法院的判决在法律上站得住脚,但原告王某的实际生活困难丝毫未得到解决,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并未得到化解。为此,二审法院并未简单地就案论案,下判维持,而是注重在当事人之间开展调解工作,同时积极走访相关部门,争取他们的支持和配合。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,系争的残疾人通道最终得以修建,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,均表示二审法院的审判工作更具人情化、合理化,一起原本趋于激化的纠纷最终得到了彻底化解。

    【评 析】

    这是一起案情比较简单、法律关系比较清晰的案件。对于原告王某的诉请,从法律上讲的确不应支持,但从情理上讲不予支持又显出法律的冷酷无情。面对这样一种法律与情理的冲突,我们法官应当如何认识和处理?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,还是顺应社会情理道德的要求?笔者认为,在审判工作中,法官应当尽量做到法与情的统一、情理法的融合,这应是我们的最高价值追求。

    一、合法不合情现象产生的主要原因

    1、成文法固有的局限性

    改革开放以来,应当说中国的法制建设和发展有了相当大的进步,在民事领域出台了许多成文法,如民法通则、继承法、担保法、合同法等,无法可依的状况基本上不存在。但同时,从世界各国的法律发展史来看,成文法具有一定的局限性,主要体现为滞后性、不周延性和模糊性等。任何成文法的制定都不可能包罗万象、详细周到从而可以无所遗漏地调整和规范世间的一切事务,涵盖一切法律关系。因此,很多法律在制定后不久就滞后于社会经济的发展需要,与所调整的社会生活关系存在着或多或少的脱节现象。如果法官只是机械地运用法律来处理手中的案件,就可能出现合法但不尽合理的现象。

    2、忽视隐性规范的约束力

    中国传统上是个重情理的社会。当法律规定与社会道德、风俗习惯等隐性规范发生冲突时,后者有时代表了一种主流的社会价值观念,反而是法律规定或因滞后或因超前而与该主流价值观不相适应。因此,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法律规定,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时,法官应当依据善良风俗和社会习惯来处理纠纷。但是,在实践中,很多法官往往把风俗和习惯作为法律规范的对立面来看待,忽视这些隐性规范的作用。比如在一起案件中,一装修工人在业主的结婚新房内自杀身亡,业主起诉要求装潢公司赔偿损失,法院认为业主主张该房屋因装修工人自杀而成为“凶房”的说法是“迷信”,因此判决驳回了业主的赔偿请求。这个处理结果在社会上引起了较大争议,被认为是一个“不近人情”的判决。

    3、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

    民事审判的目的就是调整和解决社会生活中的各种利益冲突,通过对各种利益进行取舍,来维护社会秩序的和谐。在通常情形下,司法裁判主要是依据法律,将立法既定的价值判断运用到司法实践中进行利益衡量和利益调整。但正如前述,法律不可能覆盖社会活动的全部领域,在法律缺失或者存在漏洞的情况下,我们法官就必须运用自由裁量权对利益冲突进行平衡。但司法实践中,法官在处理具体案件时,有时面临着无法消解的利益冲突,主要表现为与案件有关的多种利益均受法律保护,而案件的处理结果只能选择保护其中一方的利益,导致事实上的利益不平衡,难免出现严重失衡的不合理局面。

    二、避免合法不合情现象的几点思考

    在现实生活中,民众对法律正义观的理解更多地来源于一种经验感觉中的直觉正义,当发现法院的判决与他们的道德评价相违背时,他们就会觉得法院是不公正的。那么,法官应当如何在法与情的冲突中寻求平衡呢?

    1、法律有明确规定的,必须做到有法必依

    面对法与情的冲突,我们不能走上一脚踢开法律的错误路径。审判实践中,一些法院和法官在处理一些案件时可能也是出于好心,希望在个案处理中追求社会效果,比较突出地关注了个案的特殊性,而忽视了法律适用的一致性和严肃性。有时为了解决个别案件,对既有的法律重视不够,甚至裁判结果与法律规定的内容和精神不符,既导致不同法院、不同法官对类似案件的裁判结果大相径庭,妨碍了法律适用的统一,也引起社会上对司法的质疑。这种做法并不可取。社会效果一定要站在法律效果的基础上,才能站得住、站得稳、站得牢。法官的首要任务还是依法办案,要做到在法律有明确规定时,坚决以法律为准绳,始终坚持把追求法律效果放在第一位,不能过分强调个案的特殊性而忽视法律适用的严肃性和普遍性。这是公正办案的首要标准。古代法家代表人物商鞅曾说:一兔走,百人逐之,非此兔可分以为百,由名分未定。法律的最大要义在于定纷止争,而如果每个人都将法律当作这样一只名分未定的兔子,社会很快就会陷入百人逐之的失序状态。历史事实已经一再证明,法治的最大悲哀并不在于恶法,而在于法的边缘化。

    2、正确理解和把握法的价值精神,使得适用法律的结果符合情理

    每一个案件的发生都有其特定的时间、地点,当事人是生活在这一环境之中的人,当事人的诉请是否合理、能否支持,首先要看是否有明确的法律规定,如法律没有规定、法律规定明显滞后,或者法律规定有冲突以及大家对法律的认识和理解有分歧的时候,法官则应运用法律原则、社会习惯等对法律进行恰当的解释,必须避免机械地运用法律。最高法院副院长黄松有同志曾说:“在司法审判中,一味强调‘合法不合理’的观点是不正确的,也是非常有害的。”立法者在制定法律时,必然要求法律尽可能符合社会生活的情理,符合公众所普遍认可的公正要求。司法审判就是要把抽象的法律规范与具体的案件事实相结合,把抽象的公正要求变成强制人们遵守的公正的力量。合法的应当是合情理的,这取决于法官怎样去理解法律,如何把握法的价值。将法律规范适用于处理具体的案件,并不是一个死板、机械的过程,而是一项创造性的活动。真正理解和把握了立法的精神和价值,就能够结合案件的具体事实,借助于社会生活经验知识,正确地解释和运用法律,作出合乎法律又合乎情理的公正裁判。因此,我们法官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,法律明显滞后或有冲突时,只有正确理解和把握法的价值,结合特定的时间因素、空间因素,才能克服片面的机械唯物主义的思想,作出公平又合情理的裁判。

    3、充分进行利益衡量,避免实质上的不公平

    当事人之间的冲突本身就是利益冲突,法官须根据自己对于价值的判断以及法律的理解,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冲突进行平衡。法官在审判案件时,首先要把裁判案件涉及的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搞清楚,对他们的利益关系、利害冲突加以分析、衡量,甚至要分析他们和社会的利益冲突,以公平、正义等价值判断作参照,做出判断、衡量。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曾指出“要使事物合乎正义(公平),须有毫无偏私的权衡;法律恰恰正是这样一个中道的权衡。”当前,我们法官在进行利益衡量时,要特别注重对弱者利益的倾斜,民法中的平等是强调一种同等情况、同等性质下的平等,而现实中各种民事主体在民事行为能力上是有差异的。弱势群体与一般民事主体相比在经济、生理、精神能力上存在差距,其权益经常处于被侵犯的边缘,也常因经济贫困而对司法望而却步,阻碍了正义的实现。在司法过程中,如果没有司法的特别保护,受损害的总是弱势一方的利益,利益博弈将总向强势一方倾斜。因此司法作为一种公平力量,应当以回复平等为导向,给弱势一方以适当扶助,给强势一方加以适当限制,使双方在利益分配上处于均衡,促进相对和谐的利益格局的形成。

    4、注重诉讼调解工作,努力追求案结事了

    “案结事了”是法官办案的直接目标,审判工作必须着眼于妥善化解社会矛盾,稳定息诉。而调解工作则是达到这个目标比较有效的方式。长期以来,崇尚和解、贬斥诉讼在中国社会具有深厚的伦理基础,相对于判决,调解更适合于中国国情,更有利于各种矛盾纠纷的化解。当前各种社会相互交织,利益冲突不断加剧,我们法官应当更加注重调解工作,尤其是针对司法实践中因法律规定缺失、滞后或存在冲突而可能导致的合法不合情的情况,更要耐心细致地做好调解工作,协调相关职能部门发挥合力,合理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,真正做到“案结事了”。本案中,二审法院面对法与情的冲突,不是简单地从法律角度出发,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,而是从原告王某的实际生活困难出发,结合诉讼时全市正在全面推广无障碍设施100%的建设标准,积极开展调解工作,主动与建委、镇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联系,争取他们的支持和配合,促使各方最终就小区内无障碍通道的设置、设计、经费及施工等问题达成一致,纠纷得到了彻底化解,法与情达到了充分统一。

    法与情应当是相互统一的,“法”应为合情的“法”,“情”必是合法的“情”,“无情”体现了法律的刚性原则,“有情”则以合法为前提。我们的审判工作只有充分体现合法、合理、合情,才能更好地实现社会的公平和正义。

    【附 录】

    作 者:虞恒龄,民二庭助理审判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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